脳内自滅

希望的公园与绝望的蒲公英

听着绪方姐姐唱的童谣《たんぽぽ》(蒲公英)顺便开了脑洞,匆匆忙忙地写了,然而并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_(:3_」∠)_【x
幼年的狛枝一定是天使……吧qwq
*本文有关于二代的比较大的剧透*





在距离洋馆好几条街的地方,有一处幽雅宁静的公园。散发着青草香的泥土被卵石路覆盖,细腻松软的白沙灌满了沙坑,还有供孩子们玩乐的滑梯、秋千与小木屋。最美的是起风的时候,成片的蒲公英抖落绒毛,飞舞满天。
对于七岁的狛枝凪斗来说,这个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很普通的公园是他最钟爱的游玩地。他可以在小木屋里窝一个下午,直到通人性的爱犬Lucky在傍晚时分接他回家。
原本狛枝凪斗是很乐意和其他孩子一起玩滑梯的,但在几次与他一起玩的孩子都或多或少意外受伤之后,来这个公园的小孩子就越来越少了。而狛枝凪斗也像察觉到了什么,转而安静地待在小木屋里,不再接触运动类的游戏。
该重新介绍一下,在距离狛枝洋馆好几条街的地方,有一座只属于狛枝凪斗的希望公园。
但是幸运的狛枝凪斗在忍受了几个月的寂寞后,邂逅了一位新朋友。
那是一个温暖得整座公园都染上橙色的黄昏。
“你是……狛枝吗?”
听见自己的名字,狛枝凪斗将身子探出小木屋。有个穿着干净白衬衫、相貌平平的褐发少年站在他面前,枯草色的眼里写满了惊讶与些微不易被发现的喜悦。
是一个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到的普通人呢,勉强找特征的话,也只有头顶上那根精神满满的冲天呆毛能给人留下点印象了。
最不缺呆毛的狛枝凪斗表示,这没什么奇特的。
“是的呢,呆毛君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?”
“意外地好直接!?姑且不说你没加敬语,连问名字都省略就叫我呆毛君了吗?”少年逆着夕阳的脸颊抹上窘迫的红晕。
狛枝凪斗歪了歪头,一头蓬松的白发像被风吹动的火焰:“唔嗯……那呆毛君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?”
“呃,”似乎有所顾虑的少年挠了挠头发,“大概……算了,你还是叫我呆、呆毛君好了。”
所期待的回答被含混过去,男孩难掩失望道:“哎?明明看起来是个爽朗的人呢,没想到说话又犹豫又烦人。”
“才不想被你说烦啊!”像是被唤醒某些黑历史的少年坚决地论破了狛枝凪斗的话语,“话说回来,你一个人在这里玩吗?没有人陪着你?”
“爸爸妈妈有工作,其他人说我是灾星,都不来这个公园了。所以这里是凪斗一个人的公园哦!”男孩看起来很满足地笑了,“呆毛君要不要陪我一起玩?反正呆毛君也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,完全没有才(希)能(望)呢。”
这熟悉到可怕的言论让少年的呆毛都惊得直立起来。“你还真是不分年龄地讨人嫌……当我没说,随便玩什么都可以,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好。”
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好。狛枝凪斗咀嚼着这句话,伸手拉住少年的手指。
从那天起,狛枝凪斗每天夕照满地的时分都会在希望公园看见少年。平凡得让人提不起劲(狛枝语)的少年却总会为他带来各种奇妙的故事,例如一群各怀才能的高中生在南国小岛上的修学旅行、例如半黑半白的诡异熊玩偶总在变相欺负非亲妹妹小粉兔、例如呆毛君与一个披着黑色长发的赤瞳少年抢椅子的经历。
“最后是谁抢到椅子了呢?”狛枝凪斗好奇地问。
“是那家伙啦。他很厉害,是你喜欢……深爱的希望。”少年那双明亮的枯草色眼睛稍稍眯起,在柔和的光晕中笑得分外温柔,“不过也好,他没抢到的话,我就不能在这儿和你一起玩了。”
“嗯,也只有这种样子的呆毛君能和我玩了。”
“喂喂,这话说得到底是欢迎我还是嫌弃我啊。”
除了坐在轻轻摇晃的秋千上聊天以外,他们也会玩一些诸如踩影子、捉迷藏、堆沙堡之类的游戏。少年常抱怨自己又回到童稚时代了,但那张过份灿烂的笑颜是怎么也作不了假的。
狛枝凪斗越来越感觉和呆毛君相处的时间过得特别快。
可是,最近他已经好几天没遇见呆毛君了。
是生病了吗?平凡的呆毛君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啊。
那样的话,不得不去探望他呢,应该抱着花去吧,多到怀里满满当当都抱不住的美丽花束。
他这才想起来,自己并不知道少年的住址。不如说,他完全不清楚少年的个人信息——它们都被少年掩藏得好好的,即使旁敲侧击地探听也一无所获。
狛枝凪斗在公园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。终于某一天,来接他回家的Lucky都被他留下一起等待。狛枝夫人以为儿子出了事,急匆匆赶到公园,发现了那个微茫天光下、独自坐在秋千上的男孩。
“凪斗!你急死妈妈了,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呢?”狛枝夫人半蹲下去抱住自己的儿子,同时也瞥见了他眼底强忍的泪水。
“妈妈,你听我说啊,我交到朋友了哦!他每天都会来这里和我玩,还会给我讲故事。”狛枝凪斗的小手软软地拉着母亲的衣襟,“这几天他都没来……我不是担心他,只是在发呆而已……”
狛枝夫人听着小凪斗的叙述,联想到前些天下午偷偷来公园时目睹儿子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情景,抱着他的手臂因心疼而微微收紧。
不知不觉间,蒲公英的花期早已远去了。



地处太平洋中心的贾巴沃克群岛,今天依然艳阳高照。
跟着同班同学前来修学旅行的高中生狛枝凪斗,莫名在沙滩上苏醒过来,脑袋里昏昏沉沉的,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。
四下望去,他看见与他同样躺在沙滩上、还未醒来的男生,那一头褐色的短发和一根颇有特色的呆毛让他忍不住凑过去呼唤。
“喂……听得见吗?”
属于少年的那双明亮的枯草色眼眸缓缓睁开、认真地注视着自己时,他的内心涌起堪比贾巴沃克近海的浪潮。
——从那双眼睛里,他看见了希望。





《希望的公园与绝望的蒲公英》完

生还飞行

听着《Applause》写出来的东西,加了不少私设,没有玩过《绝对绝望少女》可能在背景上有谬误。为了在科学意味上与狛枝本人对空难事件的陈述相契合,着实费了不少工夫,如果按常理来看,陨石空难完全是必死事件。不由感叹,真是“幸运”啊,狛枝凪斗。
虽然没有狛日情节但还是加上了tag【完全私心
迟到的生贺成了520日贺文。对希望的爱是不会变的哦。






如果各位感觉有些累了,不如来听听我的荒诞故事吧?虽然故事本身难免无趣,但我相信以各位的宽宏大量,必然能准许我将它讲完。
只是,即使我的故事有幸得到各位的青睐,也请各位不要鼓掌。
没错,请不要鼓掌。
让这篇可笑的故事在沉寂中沦亡。



“……快过来,爸爸已经在排队了,我们马上要登机了哦?”
年仅十岁的男孩站在落地窗前,望着开阔的机场走神许久。那位风姿出众的妇人耐心唤了好几遍,动听的声音终于传达到男孩的耳里。作为回应,男孩转过身来朝妇人点点头。他天生柔软的白发随动作而摇晃,发梢被明净的阳光染到几乎透明,倒显得逆光的灰绿色双眸更为熠熠。
男孩的玩伴——一条名为Lucky的大只白色爱犬回到了天堂,为此男孩曾几度哀哭,消沉了好一阵子。父母虽然也因宠物的离世伤心,但更不舍得让独子继续沉溺在悲伤之中,便计划了一次出国旅行,盼着儿子能在南国小岛的迷人风光下淡忘爱犬的缺失。
现在看来这个方法相当有效。男孩第一次进入飞机场,早已被窗外来来往往的庞然大物吸引住。儿子眼中重新焕发久违的光彩,好歹让母亲稍稍安下了心。
“到爸爸妈妈这儿来,”母亲牵过男孩向她伸出的手,“机票收好了吗?一会儿要拿给检查员看哦。”
仿佛在应和母亲的话,圣克里斯托瓦尔机场的广播通知适时地响起。早慧的男孩朝母亲扬了扬手上的机票,又认真读了一遍票上的字样,乖顺地等待着检查员收取登机牌。
【日期:XXXX年4月28日
目的地:贾巴沃克群岛
……
姓名:狛枝凪斗】

毫不夸张地说,狛枝家位属巨富阶层,这一点从所住的形似庄园城堡的洋馆就足以证明,因此惯常乘坐顶级民航机的头等舱出行也无可厚非。一家三口坐在并排的三个座位上,空间宽敞舒适又不失奢华。起飞前,乘务员向他们送上温热的湿毛巾,又端来好几杯饮品供他们挑选。
父母在这些微末小事上总愿意听从孩子的决定。狛枝凪斗在一众果汁之间犹豫着,最后却选择淡而无味的矿泉水,只因为看见了阳光在透明玻璃杯上映射出来的彩虹。坐在走廊边的父亲便按儿子的心意,取了三杯矿泉水放在桌板上。
“亲爱的,你看这里有瓶装的矿泉水,再拿水不是重复了吗?”母亲指着身侧的杂物袋提醒道。
狛枝夫人留着及腰长发,不过与狛枝凪斗一样,也是白色天然卷。狛枝先生见自己的妻儿好像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的两颗棉花球,不禁轻笑出声。
“没关系,凪斗想要的是装在玻璃杯里的矿泉水,对吧?”
彩虹光随日照变换着角度闪烁,母亲显然也看见了它,怜爱地抚摸狛枝凪斗的发丝。
“凪斗一直是个拥有美好才能的孩子呢。”
飞机平稳地上升,经过对流层时也没怎么颠簸,这对第一次乘飞机的男孩来说实在可喜可贺。向来体弱多病的狛枝凪斗觉得压迫在胸腔上的堵塞感也减轻了不少,直到飞机冲破厚重的灰白云层,牵引着丝丝云线驾临在更高远的蔚蓝天空中。无论是天幕上渐变的色彩,还是凝固又多姿的云朵,亦或是光辉永照的金阳,一切都完美地相互契合。狛枝凪斗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,像是要强行把这一瞬的画面印刻在大脑皮层上。
“真是难以置信,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景色呢?”他不由地在心里感叹。与此同时,一块形如小狗的云端进入他的视野。
Lucky的白色身影似乎还在他眼前,以往的快乐却逐渐单薄下来,但他不会在狛枝夫妇面前再提到Lucky,哪怕一次次提及的本意是寻求追忆的共鸣。在父母精心安排的旅途中,扩散自己的悲伤无疑是一件煞风景且极其自私的行为。
冥冥之中,狛枝凪斗能抓到些什么。它们在高空飘飘荡荡难以捉摸,实则从一开始深植在他的潜意识里,与他的生命纠缠不清。
小狗形状的云块在狛枝凪斗回过神之前消解融化,与Lucky的血液渗透进柏油路的画面重合了。
时常有人对他说“你真幸运”,也时常有人在背后窃窃地说他是个灾星。对于两种说法,狛枝凪斗都深以为然。当下,他仿若被指引一般,多想了一层。
自己幸运地从车祸事件中生还,代价是Lucky碰巧撞开自己,不幸被卡车碾死。而父母为了让自己早些走出不幸的阴影,计划了一次额外的旅行。
可怖的预感蛇行而上,紧紧勒住他的脖颈,令他呼吸困难。
从幸运落入不幸,再从不幸登向幸运,所以接下来的是什么呢?
答案昭然若揭。
“不许动!全部给我坐好,锁死安全带!”
比男人粗暴的命令来得更快的是一声鲜明的枪响,方才还笑语嫣然的乘务员应声倒地,从身体里缓缓流出的血液很快被地毯吮吸,但不详的铁锈味通过空气发散开去,切实地传达到每个人的鼻腔和胸肺里。
头等舱里除了狛枝一家以外,还有另外两名乘客,单看装束,想必也是去贾巴沃克群岛享受生活的度假者。再加上那位刚踩过乘务员尸体的劫机者,一共六人。
十岁的孩子当然不会立即执行劫机者的命令,他本能地朝远离劫机者的母亲那边靠过去,称不上是小幅度的动作被神经高度绷紧的劫机者一眼瞥见了。
“妈|的,小鬼给我出来!”男人一边把枪口对准其他乘客,一手就要去抓狛枝凪斗的衣领,被狛枝先生眼疾手快地挡开了。
“不要抓我儿子!”
狛枝凪斗第一次目睹一向慈爱的父亲露出凌厉决绝的表情。然而同伙也迅速赶到,第二把枪瞄准了父亲的太阳穴。
狛枝先生不知道劫机者的目的何在,但很清楚他们通常的手段,于是主动举起空空的两手:“我给你们做人质,不要抓小孩子!”
好在劫匪没有多挑,对准狛枝先生的胳膊开了两枪,确保他丧失反抗能力后便将他拖出座位,拉到机舱前排。
“老公!”狛枝夫人惊惧地伸手挽留,被丈夫的一句“保护好凪斗”喝退回去,深感无能的她只能抱住儿子泣不成声,却记得将儿子的脸按在怀里,不愿让他看见亲生父亲的惨状。
男孩灰绿色的双眼睁得大大的,并没有过多的激烈反应,他的身体依然乖巧地抱住母亲,可思维的推进已举步维艰。
「幸运之后是……不幸。」
「所以现在我要等待的是……更大的幸运。」
恍惚间,狛枝凪斗听见从商务舱与普通舱传来的连续不断的枪声和尖叫声。多半是有人奋起反抗,又被残酷地镇压下去了。
“他们的目标不是赎金……”母亲抱着他的手臂和她姣美的双唇同样颤抖着,“是恐|怖|分|子……是自杀式劫机啊……”
所谓的恐|怖|主|义|者,说白了就是一群不明所以的狂信徒,为了自己的信仰可以心甘情愿付出生命的人。即便年幼,狛枝凪斗也大概了解这架飞机被怎样的家伙给劫持了。他努力抬头,忍着肠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,虚弱地叫着:“妈妈……”
“凪斗……?”母亲对孩子的声音最为敏锐,立刻回应道,“凪斗不要怕,有爸爸妈妈在……”
话语确实是一种安慰,尽管一说出口就暴露在弥漫着血腥气的机舱里,变得尤为苍白无力。母亲本人都无法相信自己的话语,但它多多少少唤回了狛枝凪斗的神智。
“妈妈……我不、不想死……”母亲的臂弯撑起一方摇摇欲坠的相对安全地带,也让狛枝凪斗愈发透不过气来。
母亲哽咽着贴近他的耳边,泪水沾湿了两人相触碰的脸颊:“不会的、不会的……我的凪斗肯定能活下来,千万不要、失去希望……啊——!”
母亲的声音骤然拔高。不仅是她,全舱人都发出了凄厉的哀鸣,只因飞机突如其来地巨幅俯冲,无法言喻的强烈失重感像要把狛枝凪斗的灵魂拔出身体。一时间似有无数塞壬凑在他耳廓旁放声尖啸,强行灌满体内的声波与空气快到胀破他的皮囊、挤爆他的眼球鼓膜、让全身的血液喷涌而出,落得比那个被瞬杀的乘务员更惨烈的下场。
恐怕刚才出现的同伙闯进了驾驶室,彻底掌控了这架飞机,正在操纵着方向杆将飞机降回对流层,也不知是想去撞什么建筑还是直接坠机自杀。另外留在商务舱和经济舱的同伙数量仍是未知。情势极其不利,眼看全机人都已无生还的希望。
狛枝凪斗大张着嘴,他的咽喉却如同被不幸扼住而无法叫喊。
「只要那些人都死掉,我就能活下来。」
「不幸之后,将迎来更大的幸运。」
加速坠落的机体埋进厚重的阴云里,机舱顿时陷入晦暗。当视觉不再可靠,不安与其他感官一起被放大。一直蜷在母亲怀里的狛枝凪斗背对着劫机者,只看得到窗口外的污浊光线。原来当万丈光芒照耀着平流层时,隔着云墙的对流层却是黯淡阴沉、一片死气的模样。一旦剥除伪装,不幸的本质便无所遁形,积攒至超出他所能负荷的程度。
幸运与不幸的螺旋再次启动。
就在劫机者停止俯冲、飞机暂时平稳的当口,从狛枝凪斗这一侧的机翼传来剧烈的爆炸声。紧随而来的第二场爆炸,就发生在驾驶室。
后来当局对这场空难事件的解释是:恰巧有两颗陨石分别击中了机翼旁边的涡轮发动机和驾驶室。尽管那块陨石经过大气层的途中已经燃磨到只有鹅卵石一般大小,但撞击飞机的冲力仍不可小觑。涡轮发动机被直接炸毁,连带着侧翼的油箱一同被引爆,将后舱的部分劫匪与乘客卷入大火。而驾驶室内的劫匪被较小的第二块陨石直接砸中头部,当场死亡。余力波及到站在头等舱前方的劫机者,使他被崩塌的锐利金属穿胸而死。
当前的狛枝凪斗不会觉察到有一出如此复杂的剧情在他的身边上演,他甚至听不见爆炸声和人们濒死的尖叫。面对接踵而来的变故,他的精神因惊恐而混乱不堪,头皮发麻,血液凝滞,身体则过电似地被阵阵寒流洗透,任由不可控的失重感侵蚀自己。
十几秒后,近地飞行的机器轰然坠地。
他陷入暂时的失明中,不多久又恢复了视觉。在这段时间里,一切活物的声音都消失了,仅剩下经济舱那边大火的燃烧声,夹杂着小火花炸裂的清脆声响。不过经济舱离头等舱很远,烈焰一时半会儿还烧不到他这里,倒是焚烧尸体的恶臭率先涌遍整个机舱。
也多亏第一颗陨石把油箱打出了缺口,通常飞机坠毁后最易引发大规模爆炸的燃料已漏去大半。除此之外,由于狛枝凪斗这一侧的涡轮发动机被撞烂,飞机的重心向另一侧偏去。那一侧的乘客也成为最先受到地面冲撞力的牺牲品。
狛枝凪斗突然意识到,即使头等舱着火了,他也不会死。
他摸了摸自己泛着凉意的惨白肌肤。早在飞机第一次俯冲期间,自己无疑已经全身湿透——他一时兴起讨要的三杯矿泉水和被母亲移动过的瓶装水,化作隔绝他与火焰的良好屏障。
「幸运是不可违抗的绝对力量。」
尝试着动了动身体,除了正常范围的晕眩与疼痛外并没有活动障碍。他赶紧拉开母亲禁锢着他的手臂,抬头去看母亲的脸:“妈妈你还好……吗……?”
以后背作肉盾、为爱子撑起一方安全地带的狛枝夫人,因迫降时受到的强烈撞击,颈部的脊骨严重错位,立时毙命。
他慌张扶起母亲的尸体,将痉挛的手指伸到母亲的鼻间,又猛地缩回。
“爸……爸爸……!”他本能地寻求另一个至亲的帮助,灰绿色的双瞳在找到父亲的那一刻急剧收缩。
代替爱子做了人质的狛枝先生,因距离驾驶室过近,与劫匪同样受到爆炸的冲击,被金属物穿脑而亡。
「幸运之后……是不幸哦。」
焦黑一片的头等舱成了名副其实的修罗场。统共六人,五死一生,犹如绝命的俄罗斯轮盘赌那般,最经典的危险与精彩,被得意洋洋的宿命任意戏耍。
不,这里不止是六人的修罗场。后舱越烧越旺的大火明明白白地昭示了,全灭之下,唯独一人毫发无伤。
高温催发的浓烈尸臭引得狛枝凪斗忍不住呕吐,但他腹中空空,只干呕了几下就全然脱力。透明的眼泪和涎液在幼弱的脸庞上肆意流淌,他瘫坐在地上,痴痴地笑起来。
“……活下来了……只有我一个、只有我……哈、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嗯咕、咳咳咳……!”
被灼热的烟雾呛到,他捂着嘴弯下腰狠狠咳嗽着,把狂气的笑与未尽的话一起咽回去。
「体弱多病又如何?」
「没有朋友又如何?」
「爱犬离世又如何?」
「父母双亡又如何?」
「希望永远是最终的赢家——希望一定会拯救我的啊。」
他也无心去留意,脚边那块糊烂得不成样子的奶油蛋糕上,隐隐还能辨认出用红色果酱描画的字样。
【To 最爱的凪斗
4月28日,诞辰快乐】



“真令人惊讶,各位居然将我的荒诞故事听完了,这岂非我这种无能虫豸的大幸运?”
十七岁的狛枝凪斗已是身高一米八的颀长美型男生,虽然常年被病弱气缠身,某种意义上倒是为他加分的魅力点。
然而在这个很快将被绝望吞噬的世界,容貌不过是无用之物罢了。
如今,绝望像病毒一样迅速扩散到全世界,比病毒更可怕的是,每一个被洗脑的人会心甘情愿地把自身投入绝望的漩涡中去,更会主动感染他人,平时不顺心的点滴小事都会引发情绪的崩溃。接受了绝望带来的微妙快感与喜乐后,就会再度迎求绝望的到来。他们不愿死去,可能是因为生不如死的绝望比死亡的绝望更美味,也可能是为了贯彻传染绝望的使命。总之,破坏与杀戮取代了循环往复的日常,直到整个世界都陷入绝望。
极度渴望成为“希望的垫脚石”的狛枝凪斗,决不允许这样的未来发生。自诩无能的他选择另一种方式帮助希望。
面前的这群人刚刚完成一场屠杀,正享受着全身心的疲累和绝望。狛枝凪斗趁机为他们讲完故事——即使是绝望残党们也得承认,这故事是个不错的消遣。
他们还记得狛枝凪斗最初的忠告,没有一人鼓掌,取而代之的是半哭半笑的哀叹。
“啊哈哈哈哈哈、好绝望的人生啊!”
“没错呢,能得到你们的认同,渣滓如我真是倍感荣幸!不过啊,即使是毫无才能、毫无希望、毫无未来的我,在这种戏剧般的灾难过后也活下来了呢。说到底,哪怕像‘幸运’这种再垃圾的才能,好歹也是才能,对不对?”狛枝凪斗的笑容渐渐变得轻蔑起来,“反观你们,步入社会后庸庸碌碌一无是处,还抛弃了最崇高最珍贵的希望。啊,或许从小到大都没有才能眷顾过你们吧?也对,才能者和无能者根本就是两个种族,有如企鹅再努力也无法翱翔于天际一般的种族隔阂。不过,要是期待你们不好使的脑子想通这个道理,那真是比人工打造出一个全能者还难呢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怎么还不懂呢?无能者比凡愚的我还要低下,连希望的垫脚石都不配做啊!何等的肮脏与卑劣!活到这个地步了,何不开开心心地去死呢?”
令狛枝凪斗欣慰的是,这群人并非一窍不通:在他的蛊惑言论进行到半途时,他们就开始互相残杀了。为这场绝望剧目配乐的,是不远处人为的连续爆炸。
“太棒了啊——既是终结又是起始的烟花!真是难以置信,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景色呢?果然,绝望就应该识时务地自我毁灭才对嘛。”
在绝望残党们狂乱的神色之间,唯有一人深深迷恋着希望,那是最为恐怖的、任何人也无法与之共鸣的人。


「我知道哦,希望永远是最终的赢家——希望一定会拯救我的。」
「我也终将为了我最爱的希望而死。」




《生还飞行》完

【表皮之罪系列】肠流

如果这世上有神存在的话,我一定是被神所厌弃了吧?

又是熟悉到厌恶的眩晕感,我的脑袋昏昏沉沉得像被充了棉絮。一股股生物性电流冲过涨痛的延髓和扭曲的脊椎一路向下,在空荡荡的胃袋里炸开灼热的火花。
酸液翻腾,无所适从。
我努力地稳住身形,站在原地不敢乱动。等到视野内的景物恢复清明,才举目四顾,试图了解现在的情况。
好在,哪怕只给我看一块饱染青苔的砖石,我也能立刻辨认出自己当下的位置。
天空被分割成参差不齐的线条,和地面粗糙的弄堂区有着相似的灰败。比起天空那不愿放弃神圣地位的颓丧模样,弄堂倒更坦然地裸|露出粗糙腌臜的路面。这里与“清洁”二字无缘,连劣质洗洁剂的气味也没法冲破固有的霉变味道。石板路文雅的原色被无数场酸雨、无数泼随性流淌的鸡鸭血、无数桶旧拖把拧出的馊水给冲刷尽了,留下斑斑驳驳的黑色污渍。颇有点暴力和性感的意味。
羊肠巷,一片地形复杂的老街区。
也是我近乎永恒的归宿。
我并不是第一次在羊肠巷醒来。每次苏醒后,我便是一个全新的人。上一回我变成一个已至风烛残年的老头,上上一回成了美艳动人的少妇,上上上回是个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的半秃上班族,如此种种不胜枚举,即使粗略估算也有一百来次了吧。
以至于我几乎忘记最初那次寿数无几的生命。
一边摸索出路,一边让稀疏得可怜的记忆慢慢汇拢,理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时间轴,也许会对我现在面临的困境有些帮助。
我最初的生命角色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,由于外貌尚可,勉强算个受欢迎的人。智商和情商都没有问题,三观较正,性格也不错,无不良嗜好和奇怪的理想。顶多有点儿少年人普遍都有的血性,假以时日就能被社会磨平。朋友挺多,得罪过的人或者仇家……似乎并没有。
然而我死了。在十七岁那年的某个日子里,于羊肠巷某处被杀害。
我想不通,为什么像我这种平平无奇的人也会被杀。按那人的作案手法来看的话,要说他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,我都不会觉得奇怪。
后来静下心想想,我的死亡大概只是变态杀人狂犯下的众多罪行之一,我不过是倒霉,正好被他选中罢了。
如果用这种说法来解释,那我真是倒霉得够可以。
自我第一次死亡后,我又接连苏醒了一百余次——我把这种状态称为“假醒”——刚睁眼就发现自己在羊肠巷里,还附在不同的人身上,一次次把遗留的记忆重新捡回来,然后无休止地试图离开迷宫般的巷道。也不知道这个抛下我的世界又前进了多长时间,至少有十几年了吧,我望着已成死街的羊肠巷,如是想。
途径一个个分岔道口,从一众暗沉的低矮石库门间,那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深红店面轻而易举地跳脱出来。看门口张扬花哨的布置,兴许是个落魄艺术家开的画廊。我本想尽快逃出弄堂,临走前多瞥的那一眼却让我呆立在原地,再也迈不开步子。
那家店的侧面挂着一块等身镜,其中反射出的阴冷天色和吊诡路口仿佛凝聚成另一个世界的景象。借着镜面,我看清了这一回假醒时占用的躯体。
不得不承认,这是我一百多次的假醒里头与我的原始身体最相近的一副壳子。身材适中又不失灵巧,面目清秀讨喜——当然,论帅气还比不上原本的我。
我对着镜子端详了片刻便准备离开,可惜霉运还不想放过我。湿冷的风混着阴沟水飘出来的怪味儿,直直扑在我单薄的脊背上。有毛茸茸的轻巧物事从背后纷扬而来,遮蔽了我的视界。我随手一抓,用指腹揉了揉,原来是柳絮。
上一次假醒时明明还是下着雨夹雪的冬天呢。
我不由得笑了,虽然自己也不明白展露笑容的理由。大约只是想对镜子里的影像表达我为数不多的善意。
轰——!
脑中频频炸裂的电火花在我的视网膜上燃起白色的烈焰,本能拉着我拔腿就跑。
——镜子里多了一个人。
是他、是他、没错。
隐约听见有人在放温柔如流沙的音乐,间或蹦出一两声不协调的电子音。他轻轻慢慢地吟唱着。
忘死生、
狂奔、
死生。
他像影子一样渐渐贴近过来,却没有动手。也怪这具新身体太无能,我很快就跑不动了。他紧随不舍的脚步和我的脚步重合,手上的金属锐器绕到正面,往我的腹部捅了第一刀。
太过熟悉的杀戮艺术,除了肚肠,他不会朝任何地方下刀。
我的身体又回到刚醒来时仰面躺倒的姿势,我的角膜里只能容纳天空的映像。他的刀和手都没有停,伴随着满足感而来的更大的贪欲正支配着他,催促他热切地搅动我的肠子。
他迷恋的眼神只会更令我疑惑,因我至今仍未领悟浸淫血浆肉池的快感。而看似唯一能为我解惑的人,每次都兀自沉溺在由我的腹部带来的欢愉中。
尽管被剖腹的过程依然让我有口也难言痛,但习惯之后,我却能仔细考虑起他的爱好来了。
或许,串串血肠紧缠雪白脊椎的画面真的很美,是褪去掩饰后裸|露在人体内的原初之美。如此想来,他又成了追本溯源的艺术家。
更重要的是,他害死这一百多人的罪孽,加之令我饱尝假醒替死之苦的大恶,构成了他积郁着脓瘤的本质。
湿热的大小肠从我肉红的腹腔里被抽出,捋得整整齐齐并码在我身边的石板路上。艳丽的血也潺潺流出,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。
“你真的很像……”
他第一次在剖腹途中开了口。我转动着眼珠,尽力朝他所在处望去。
可他漏了半句话就缄口不言了。我按捺不住好奇心,追问一句:“像什么?”
他抿了嘴唇,手上的动作越发利索。我舔去嘴角咸腻的冷汗,努力撑着不让意识断线,就为了等一句见了鬼的回答。
好半天,他终于道:“像我爱的人……”
我不禁翻了个白眼:得了吧,这种俗气的答案还不如我自己思考出的有深度,早知道就不问了。赶紧再死一次吧,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假醒了。
“……来临。”
什么?
他的手抚摸上我的脸颊,也把半凝结的血糊封住我的毛孔,莫名涌上强烈的窒息感。
“我找到过很多像他的人,但你是我目前见过的与他最相似的,形神都是。”他凑近我的耳边,“来临,你真的不知道,现在的你有多美。”
原来如此。
原来我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替罪羊,而是拉着一百多人陪着我去死的罪魁祸首啊。
那我和他,到底谁更有罪呢?
我艰难地微侧过头,用我的灵魂去审视他的灵魂。
这个问题是无果的。
“没想到我的魅力大到这个地步,真不知道是该喜悦还是该痛哭一场,”我自嘲道,“不过你也是,杀了我一百多回,太过执着了吧?”
他的一切表情都冻结,再说话时连声音也是颤抖的:“你、你是……”
我最后留给他的讯息,是果决咬断舌根那一刻的笑颜。
玩弄着罪孽与过错的世界,低下头的我啊,是被莫比斯环囚禁的人。
如果不懂得舍弃,要如何挣脱轮回呢?这个问题,就让那个蛰伏于羊肠巷的深情男人去想吧。
反正,我的时代已经在另一个世界开启了。

《肠流》完



(注:本篇可视作来临前传。)

【表皮之罪系列】贲幽倒逆

又是莫名其妙的小短篇,如果带来了恶感,请原谅。


我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,处于社会的工薪阶层,每周分为五天的庸庸碌碌和两天的无所事事,拥有着不能自由支配的生活,这种现状恐怕一直到死都不会有所改变。
原本我是这么想的。
啊,反正我也知道,这个世界总会用一些莫名其妙的特例来反驳人们自以为是的定论。现在再要我说“对不起,我不该那么颓废”也已经晚了不是吗!?
呼……我的情绪有些激动了。不好意思,一想到这件事我就实在无法冷静下来呢。
闲话也差不多了,那么来说说我遇见的“变故”吧。
那天我像往常一样下班,因为租的房子和工作单位相距不远,我每天都是走回家的。就算知道乘三站公交车更快也不舍得用钱,我明明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啊,怎么会遇上这种事!——啊抱歉,我又岔开话题了。嗯,刚才说到……就是走回家的路上,有好几条旧巷啊小道啊之类的阴暗之处。事先声明,这座城市的邪恶温床我才不会轻易踏入,每天都有好好的走大路哦。那天,我也只是往里面看了一眼而已。
哎呀,请不要紧张,没看到什么很可怕的事物啦。我看见的是一条小狗,乍看起来和普通的野狗没什么区别,硬要说的话,它瘦得皮包骨头、身上的毛稀疏暗淡,完全辨识不出原来的毛色,我这个外行人也不知道它的种类。一个毫无特别之处的人和一条毫无特别之处的狗的相遇,姑且算有一种微妙的感动和同病相怜在其中吧。但是再怎么样,它不过是一条野狗而已,一条丑陋到没有一个路人愿意侧目的野狗,因此我仅仅瞟了一眼,连步速也没有减慢,马不停蹄地离开了。
你也觉得这样的程度不算过分吧?好奇心每个人都会有,很正常吧?
可是我的生活就这样被打乱了啊——!!
从那天开始,每次我经过那条路,那条狗都会冲出来跟着我。最初我没在意,只管自己走,我想不理不睬的话,它大概过会儿觉得无趣就不跟了吧。我还真是天真啊,它见我没有反应,竟然咬住我的裤管!
你也知道野狗的唾液很脏吧?而且这是一条格外恶心的野狗,它应该好久没有进食了,口水黏糊糊的,几乎是半流质。我脚踝周围的皮肤已经体验到这份触感了,啊,这辈子都不想再感受第二次了。当时我的意识一片空白,只有本能驱使我马上奔跑回家。我冲了个澡,尤其狠狠地搓洗脚踝部分,搓得用力到蜕皮的程度。那条裤子已经被我扔掉了,被那种狗咬过的裤子怎么敢留着?
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,一般动物都会感知到其他生物对它是善意还是恶意,但那条狗完全没有这份感知!明明我已经表现出极度厌恶了,只要一看见我,它还是会缠上来,除了逃走没有其他方法能对付它了。后来我也受不了了,宁可绕远路,我也不想再出现在它面前,免得给自己惹麻烦上身。
大概过了几天,没有再见到那条野狗,我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。直到它出现在我租房的大楼门口。
当时我几乎要晕过去——连晕都不敢晕了,因为它远远望见我就冲了过来。幸好我反应敏捷、转身就跑,也不知道跑了多久,回头看看,它总算没追上来。那天我一直在街上游荡,差不多十一点多才敢回去看看情况,幸好那条狗没那么执着,已经不在了。
我都快疯了,这条狗看起来这么低贱,其实是智慧生命体吧!?为什么会天天在大楼门口蹲点啊!为什么不放过我啊!我不过是看了它一眼而已啊!!
哈、哈……好累,精神不好,喊几句发泄都没这个力气了……喘得、有点猛……
嗯咕、咳咳……喝口水好多了,谢谢。
这样胆战心惊的日子,我实在无法忍受下去了,本来最讨厌的日常生活,现在也变得求之不得。哈哈,要怎么说呢?人总是要找一个自己最厌恶的某种事物,才能继续生活下去吧。一件事物厌恶久了,就换一件,总有源源不断的厌恶涌上来呢。也是啊,厌恶的东西又不是钱,怎么会匮乏呢?正因如此,所以这个世界才会使人有活下来的趣味。总之,我开始每天在家收拾一部分行李,一边联络新的出租屋,打算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搬走。可惜,它似乎不想放过我啊……
大概是出事一个月之后,我加班到晚上八点多才回去,绕路到住处时,看见那条野狗在大楼门口蹲着。那天我太累了,懒得再出去闲逛,就待在它看不见我的地方,打算等它一离开就立刻进门。
然后我看见,它窜进绿化带里,过了一会儿叼着一只野猫的尸体出来,分解了之后,用后肢从肛]门塞进去了。
嗯,没错,塞进肛]门之后,应该是直肠在慢慢蠕动,野猫的尸体很快就完全被“吃”下去,于是那副皮包骨头的身体在腹部有一块突起,大概按照直肠、盲肠、大肠、小肠这样的顺序,把猫消化了。
再然后呢,它就在刚才抓野猫的绿化带里,把粪便从嘴里呕吐出来了。
呵呵呵呵…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
好奇怪啊!我的生活、我的人生都变得奇怪了,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怪物!原来它就是一切的源头啊!
明明是这么不堪的东西,连动物都算不上吧?竟然会因为我看了它一眼,就对我死缠烂打,我应该怎么评价它?寂寞过头了吗这怪物?
如果它能听懂我说话,我早就跪下来求它了啊。不,呵呵,就算它听得懂,它也不会放过我吧。因为就是我在无意中,给了它可以接近的“希望”啊,就算那份“希望”只是“错觉”,它也不会放弃了。
因为它是怪物,一个用肛]门进食、用口腔排便的怪物。
这种东西根本没有生存的价值,既然折辱了身为高等生物的我,它就根本没有生存的必要。
是的,如你所见,我把它杀了。非常简单,反正它一见到我就会扑上来,事到如今,就算它的体液会沾到我身上,我也无所谓了。只要杀了它,就一了百了。
明明当时还在用肛]门吃什么腐肉,看见我就毫不犹豫地冲过来,连肛]门里塞到一半的食物都不顾了,真是令人感动的再会。我把藏在身后的小刀抽出来,在它跳起来的瞬间朝它最为柔软的腹部捅下去。触感和平时分食的那种拔了毛的鸡也没什么区别,倒是我的情绪很高涨呢,因为马上就要解决一件困扰了我许久的麻烦事,怎么说都会感到欢欣鼓舞的。啊啊,我都高兴得语无伦次了,果然“欢欣鼓舞”这个词放在这里有点不适吧?别在意这些细节,请让我继续说下去。
捅开了腹部之后,顺理成章地,我就把它解剖了——解剖什么的很奇怪吗?怎么样都好,反正我解剖了。终于,我知道了它的最大秘密。它的身体里根本没有其它内脏,只有一个胃,不,是一个倒过来的胃。肛门连着食道,食道通向胃,胃里的东西消化完就直接从直肠流出,最后直肠连着嘴,把粪便呕吐出来。
怪不得它就算吃下一整只猫都不会长胖,因为根本没有用于吸收营养的小肠,胃把食物分解之后,只有直肠进行最后的粪便加工。这样的怪物,怎么可能生存下来啊?
所以,我没做错,是我给了它解脱的机会,说到底它的存活方式也很痛苦,这样活着根本没意思。我杀了它,也是我救了它。何况是它先缠着我的,不是我的错,是它的错、它的错哦。
别得到一点点卑微的施舍,就纠缠到死嘛。一条不满足于做狗的狗,只能成为怪物。对吧?
虽然来了观察病院,对我来说倒是免去被纠缠的痛苦了。像那种恶心的东西,死了也不会放过我,所以我被关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下,反而安心了许多。但这些事情都是我清清楚楚记得的,没有一点谎言掺杂其中。请你一定要相信我,也请你好好提防你身边的动物,或者人。
最后请你,也别成为这样的“东西”哦?

《贲幽倒逆》完

(注:贲门,胃的入口;幽门,胃的出口。)

【表皮之罪系列】口疳

很无聊的小文章



《口疳》
我的丈夫是一个极其优秀的男人。我很爱他,他也很爱我。
我对我的丈夫一见钟情,在遇见他的那一瞬我就认定,他是我唯一可与之共度一生的人。
但他真的太优秀了,优秀到我无法相信他选择了我这样一个卑微的、毫不起眼的人作为他的爱人。真的,我的形容中没有半分夸耀,只是事实太令人难以置信。他的英俊、才华与地位令许多平凡或不凡的姑娘趋之若鹜,而命运偏偏要捉弄那些姑娘,谁也不会想到,他将婚戒束缚在我的手指上,亲吻了一个不能再普通的男人。不过,哪怕他已经结婚,他的身边还是有不愿死心的姑娘,希望取代我的位置。【这些女人和苍蝇啊臭虫啊之类的也没什么区别嘛。】幸运的是,他从未动摇当初立下的誓言,一直陪伴在我左右。
他是真的爱我,我也是真的不相信他。
我总是对着镜子,盯着另一边的自己,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脸越看越丑,丑得令我无法容忍。我焦躁地咬着自己的嘴唇,久而久之,嘴边出现了一些溃疡。
这就是你的爱人所选的人。我嘲笑着镜中的人。连最亲近的唇肉都无法容忍你,要通通烂掉,只为了给你痛苦。我伸手扯扯翻起息肉的嘴唇,啧,这样果然更丑了。【只要他还爱我,我就无所顾忌。】真是害怕啊,早晚都要到来的、他的背叛。
可是他每天注视我的神情中没有丝毫嫌弃的迹象,依旧毫无避讳地亲吻我,甚至没有叮嘱我去上药。
“我爱你。”他拥抱着我,用溢满柔情的双眼与我对视。“不论你内心深处是什么样的人,你表面覆盖的是什么样的形态,我的爱是不变的。”
我伏在他的怀里,咬紧了嘴唇,不让自己的呜咽声漏进他的耳里。
我的丈夫工作很忙,这是理所当然的,他支持着这个家庭。虽然我们的生活相当有余裕,但他不曾懈怠,他是认真负责的男人,感情和事业都是如此。
我呢?我没有工作,大部分时间只能待在家里,看他进,看他出。
在见不到他的时候,我总会想,他每天都会遇见什么人呢?一定有像我一样偶然与他相逢的人,然后对他一见倾心。
那么,他会像接受我一样,接受他们吗?
如果答案是肯定的,我也不会奇怪。因为他配得到比我更好的人。话是这么说,但那种情节的上演,只消在脑内这么想像一会儿,胸口就又闷又痛的了。牙齿又习惯性地去咬唇肉,烂掉的嘴唇也痛了起来。
没关系。我微笑着想。至少我可以一直看着他。【他是我的,是我一个人的。】
今天,他出门前在耳后喷了一些古龙水。好难得啊,这次是要去见谁呢?
抑制不住涨到满溢的好奇心,他离开后不久,我戴上头盔,骑着摩托车出门了。幸好幸好,我还会骑摩托车,并且,称为摩托车手也不为过。
见他拦下一部的士,车子不紧不慢地开到属于商业圈的街道,他一下车,街边站着的一位明眸皓齿的俏丽姑娘就迎了上来。两个人都笑意盈盈的,说了几句话就并肩散步去了。
我控制好车速,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。
出了热闹的商业圈,行人渐渐少了,车流倒仍不见少。我的摩托车尽量向人行道一边靠近,略微听得见他们聊天的内容。
其实不听也知道,除了倾慕与被倾慕,没多少跳出俗套的东西。但即使是如我这般明白,也无法抑制窃听的欲望。
说到底我也没有跳出俗套。我又忍不住陷入一贯的死循环:当初,他怎么会选择我?我一点也配不上他。
【但你也配不上他,你们这些女人,又丑陋又爱哭又愚蠢又恶心又黏人又喋喋不休又无理取闹,比我的疮口还不堪,哪一个配得上他。】
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姑娘,若不知道被头盔挡住的溃烂嘴角正做出冷笑的表情,我的目光大概都可以称得上是深情的。
可惜我的深情只给一人。
十字路口的绿灯亮起,他们迈步走向对街。这下我能看见他们的表情了。不知他们的对话进行到哪里,他依然保持着对女性的礼貌微笑,但我却觉得他现在很不耐烦。而那个女人,她看起来很是着急。
我好像明白了现在的状况,心里有一股无名火冒起,片刻燎原。
——她的求爱,让他生厌了。
那个在他面前其实如我一般卑贱的女人,惹我的丈夫生气了。
我怎么能容忍呢?【就算是生气,也只能对着我。所有激烈的能对他产生影响的情绪,都只能对着我。】
我捏紧手把,猛地一拐,摩托车直直朝边上的轿车冲去。那辆车匆忙避闪,来不及刹住,却往斑马线那边去了。
再将摩托车转到原来的直行方向时,我望向他,正好看见这一秒,那个女人被卷进车轮底下的场景。
以及上一秒,他站在她旁边,眼疾手快地将她推向轿车的动作。
一切都转瞬而逝。
我只来得及扫一眼这个十字路口,确认没有监控摄像机的存在,就立刻将摩托车拉到最大速度离开了。
随意挑个垃圾桶扔掉了外套,把摩托车锁在公共停车场,又故意绕了几条小巷才回到家。一进门就看见他站在玄关前,是等着我吗?
我不禁自责,怎么能让他等我回家。又想,这一次大概是被他发现了吧,我这份和嘴唇一样溃烂的心思。认清真相之后,他就会后悔当初的决定,然后丢弃我吧。【让我看看你到底会怎么选择呢?竟然有点期待。】
我看着他向我走来,抱住我,然后吻了我,甚至轻轻啮咬着我的嘴唇,舔舐我破碎的血肉和脓。
这下轮到我错愕了。
大概是我现在的表情太蠢了,他低声笑着,侧过脸在我耳边絮语。
“你真可爱。你帮我除掉了一个麻烦,那个女人缠着我很久了。”
“我本来不想笑的,那个女人太烦了,烦到我想杀了她。可是我知道你在,我就想啊,哪怕只有一瞬,我得让你看见我的笑容。”
“我的笑只为你。”
我又不可自制地咬嘴唇了。
这样的人啊,是我的丈夫。
他是真的爱我,我也是真的不相信他。
但他爱我的不相信。
《口疳》完



注:嘴唇溃疡,学名口疳。
文中【】内的内容与正文有所区分。